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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樂相伴航天路
發布時間:2015-02-09    信息來源:中國航天建設集團

◎趙祖望


  航天建設走過了不平凡的歷程,到今年二月七院已成立五十周年。五十年風雨兼程、五十年凱歌高奏,在這值得慶賀的時刻,回顧我的航天之路,真是心潮澎湃,感慨良多。


一、參軍


  1960年底,當時的 0038部隊把我從華南工學院的教師隊伍中調出,在不知任何情況之下,到了北京,乘三輪車來回在釣魚臺國賓館和甘家口尋找 0038部隊,由于保密的原故,包括警察在內的路人,居然無一是知情者,多虧三輪車師傅突然想到靠近阜成路有部隊,才找到這里。剛走到現航天部門口,出來一幫首長似的人物,問清了我是到部隊報到的,立刻表現出親切的態度并讓小戰士把我帶進了 0038總部,即現在的阜成路 8號航天大院。經過一個月的考察后,我被分配到一院,從阜成路到東高地的道上,房子不多,特別是走出了今天的二環向南,四周一片農田和破敗的村落。當時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心想我是學建筑學的,將來應是建筑師,現在要我到部隊(我以為是個野戰部隊),那不是要我設計兵營嗎,那一排一排的兵營還需要建筑師嗎?帶著這種不安的心情來到了一院。接著是參軍,發軍服、大蓋帽、黑皮鞋。

  我們這批大學畢業后才參軍的人,“真正軍人的不是”。當時要求軍容風紀十分嚴格,王府井地區糾察隊最多。有一次,穿上新發的軍服,上下仔細檢查之后才上街。我一個人時,走路是很快的,不久,只見一個帶紅袖章的士兵跑步趕在我的前面,立正敬禮說:“同志,請注意軍容風紀!”我早先已被糾過幾次,這次這么小心還有問題?心中很不滿 ,回了一句:“怎么還有問題?”“你軍服的袖子不應反卷。”這時,我立即放下袖子,像京劇里甩水袖似的一邊甩一邊不滿的說:“難道這樣好嗎?”“袖子應向內卷。”他平靜的說。隨后要了我的軍官證,記下之后放走了我。第二天早點名,指導員喊:“趙祖望出列!”“你昨天犯了什么錯誤?”“沒有!”我早就忘了曾被糾察過一事,“沒有怎么名字到了我這里。”他很客氣地批評了一下“下次注意!”從此以后,我們這幫人就聰明起來,出營門把軍銜帽徽摘下,上街吃冰棍都沒人管,回來時將軍銜帽徽安上,從此就成為“最遵規”的軍人。


二、初建四院


  一院基本建成,我被四院點名去內蒙,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頭天晚上,一院周靜宜副院長找我談話說:“你是這兒的紅人,我也舍不得你走,但任務需要你,只好放人了。”我二話沒說,第二天就去四院報到,這一去就是16年。

  剛去四院,第一次到現場只有六個人的先頭部隊,我負責建水泵站的建筑設計和施工,乘大卡車帶著簡單的行李直赴現場。這是個啥鬼地方呀,滿眼都是土黃色的干沙地,汽車走在土路上揚起一堆黃塵,幾個當地小孩,大約很少見到汽車,不管灰塵多大,跟著車跑。有時能看見像老鼠一樣的東西,躲在洞口站起來,舉著前肢看人,等你一走近,又飛快跑進洞里。就是在這片干燥的黃土地開始了固體火箭研究的新篇章。

  基地建設火紅地展開了,試車臺的位置是在一個沖溝里,原來是內蒙的狼窩,打大體積混凝土要三天三夜不停的澆灌,當時的住房是帳篷,時逢夏天,在悶死人的帳篷里不好受,老鄉一再警告,不要把腳露在帳篷外,否則被狼啃了???,我們沒有把這話當回事,不過,有一天一位工人晚上上廁所,所謂廁所就是一處沖溝,正在方便時,只見一只狼,睜著一對發光的眼睛從他的身后跑過來,見狀,大喊救命,狼大約受了驚,暫時離開了,不一會兒,它又跑了回來,工人被嚇得滾進屎尿成堆的沖溝里,那種深夜凄慘尖叫,驚醒了眾人,大家齊出來趕狼,救起那位倒霉的工人,其狼狽狀可想而知。我們就是這樣與狼共舞了十幾年,與黃土干杯了十幾年。

  大批人馬要進基地了,當時建房有兩種指導思想,其中一種是學大慶“干打壘”精神,我們的家屬住宅一律是泥土打成的方磚建房。打泥土磚是非常辛苦的事,一天干下來累的受不了,第二天接著干,建起的房子一下雨,墻就有垮的危險,冬天內蒙古零下 40多度,又沒暖氣,靠生爐子,其慘狀可想而知。其次,我們的生活區必須建在農村內,以迷惑敵人,其實敵人迷惑不了,倒是害得我們經常被盜,種種不安全因素使得女同事害怕不已。因為內蒙古農村多是典型的光棍村,那男的見到女人真叫人害怕。這樣的情況不到幾年就被改變了,我們才有了自己建的樓房。原來的“干打壘”都被村民占用了。


三、筆的故事


  航天部的干部多是戰爭年代參戰的干部,他們文化水平不高,卻純樸得令人叫絕。一次指導員來到我的辦公室,見我桌上的各種筆一大堆,他感慨不已,沒想到他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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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全體會上表揚了我:“你看趙祖望多好學,看看他的筆,那么多,有學問!要向他

  學習!”聽了之后我幾乎笑出聲來,因為我想起了侯寶林的相聲:

  “帶一支筆是什么水平?”“小學生。”

  “兩只呢?”“中學生。”

  “三只呢?”“大學生。”

  “一大堆呢?”“賣鋼筆的。”

  大抵我只是一個賣鋼筆的。


四、不幸中的萬幸


  我的專業是建筑學,與尖端的東西風馬牛不相及,但上級領導認為我很聰明,將我從基建科的小頭頭調到技術科任科長,管產品型號,這可是難為我了。經再三申辯也無用,固體型號、裝藥、整形、測試雖聽聞了一些卻是十足的門外漢,那些有機燃料的分子式,一大串,看著都眼花,沒辦法,硬著頭皮干。作為技術科的負責人,每次生產我都要到現場視察。要在我設計的??厥胰ゲ榭詞欠翊嬖詘踩?,當時,立式攪拌機正在生產很硬的型號燃料,我正要騎自行車去生產廠房,這時上?;綞值墓こ淌Ψ且一卮鶿悄飩ǖ淖蘢俺Х考際躋蟛豢?。我正在講解總裝廠房的設計要點時,突然一聲轟響,開始我以為是軍用飛機助推器的聲響,不對!樓上的人瘋了似的飛奔廠區,我也向出事地點狂奔。我所擔心的是??厥?,那是另一事故之后由我設計的,千萬別倒塌。等我趕到出事廠房,只見炸平了,基礎都翻起,趕忙進??厥?,見工作人員安全,這時一種感情直泄,沖上去與他們擁抱,全都熱淚盈眶!??厥業拿糯耙蟣ㄋ緯傻惱嬋找嚴蚴彝獾谷?,室內一切未變,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我不是被上海的人留住,按時間推算,我騎車應到廠房附近,正好迎接大爆炸,那我也就“光榮”了。


五、到七院


  1980年內蒙古四院基本建成,為解決兩地分居問題,我調回北京,進了七院。我剛來的頭一兩年是拼命干活,拼命學習,全要靠自己努力,晚上加班成為家常,業務上也使我得到長足的提高。這種近于癡狂的設計工作,隨著七院的成長而大幅度的提高,34年以來從未減弱。

  80年代正是祖國改革開放的起步時期,深圳成為改革開放的先鋒,我院是最先打入深圳市場的設計院之一。置身于火熱的開發熱潮之中,一切都是新鮮而且十分刺激。憑著兩年的設計鍛煉和一個上好的身板,在深圳的幾年可以說是玩了命了。每接一個新任務最多只有三、四天的時間,經常是下午接活,晚上一邊裱圖一邊構思,第二天開始在裱好的硬圖紙上繪平、立、剖和透視,第三天最遲到第四天交圖并向甲方匯報。中間休息時間極少,這樣的高強度工作持續了一兩年,楊副院長稱我為“拼命三郎”。在 1965年和以前畢業的骨干力量的努力下,我院設計水平實際已名列前茅,這種狀態一直到 90年代。在北京、濟南和深圳等地享有較高的威望,應該說這一時期是我院發展的鼎盛時期。

  回想在北京、深圳、濟南、大連、珠海、上海等地前后工作幾年的經歷,稱得上轟轟烈烈,也留下了一批成果和值得回憶的故事。總體感覺是:累并快樂著。


六、石巖湖畔的情思


  深圳石巖湖溫泉浴室落成標志著我的設計已走上一個新的臺階。在構思階段,香港甲方非常熱情的把我請到已建好了的賓館里作設計,半夜 12點后,他們看見我還在設計,似乎很感動,叫我休息一下。于是他們開車,帶著我沿石巖湖走一圈,天空是墨黑色的,下著小雨,湖水是暗藍色,湖邊羊臺山上有點“樹黑藏深雨”的詩意,只見一片黑色樹叢的輪廓,汽車沿著無路燈的道上走著,忽然我驚奇地發現遠處閃著點點的黃色燈光,“那是咱們的咖啡廳”,老板解釋著。

  真的是萬黑從中一點亮,它顯的那么孤獨,卻又如此地引人注目,使人產生一種道不明的遐思。走近一看是幾幢茅草鋪頂的小屋,內飾極為奢華和舒適,在這樣的南國冬夜里,突現如此溫馨的咖啡小屋,加上熱情美麗的女服務員,真有點如夢如幻的感覺。兩杯咖啡下肚,立刻精神百倍,回到賓館,已是深夜一、兩點了,趁興奮和那么點浪漫的情調,一鼓作氣作好了方案。方案里融入了十足人性的溫情,這就是當時震動深、港,引起多家報紙報道,被張愛萍提筆稱之為“仙境”的石巖湖溫泉浴室。浴室是由 20幾個六邊形單體組合而成,每個六邊形設 2~4個浴室,內含休息廳和小花園,室內設鍍金按摩浴缸和按摩椅,十分考究。將每個六邊形組合在高低不同的水池周圍,形成三個水院,以中式園林手法布局景觀,與西班牙式的單體造型組合十分得體,至今仍感味道十足。時值 1983年,第二年建成開業。


七、汽車站上的反邪鏡


  濟南長途汽車總站的方案競賽,是我院打入濟南的第一個項目,結果我的方案很順利的中獎。那是一個 60米直徑的拱形候車大廳和一個賓館組成,辦公用房呈方形,與圓形大廳有機的結合,功能合理,布局舒展,當時在濟南還算是一幢好建筑。建成之后,運轉了一段時期,沒有什么使用上的毛病??墑?,有一天,我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出了一次車禍,請了風水先生,說我的設計是一墓一碑,意思是說我的圓形候車大廳是一個墳墓,那賓館塔樓就是墓碑了,不吉利,要在賓館樓頂安一個大的鏡子,將邪氣反出去,就可避災了。我對風水學略知一、二,有些是合乎科學的,但許多是迷信,是糟粕,竟然還有人信,弄得我哭笑不得。迷信還有很大的市場,愚昧的人群還是如此眾多,反映出我們的精神文明建設與先進國家的巨大差距。它比物質建設趕超世界水平要困難得多。最后建筑是否裝了反光鏡,我也不想知道。

  接著組織了一個小分隊,從回民小區開始,轟轟烈烈地展開新設計基地的設計工作,影響很大,好評不斷。在這奮戰的洪流中,我身任總工職,較為出色地完成了歷史交給我的使命。


八、要命的長釘


  921工程是當時國內與三峽工程并列的三大工程項目之一,甲方給我們做方案的時間只有一個星期,在工藝室的配合下,做了一個方案草圖并獲得通過。這是一個極其復雜的設計,時間是以倒計時的方式來限制出圖時間,其緊張的程度不言而喻。施工圖是兩位老同志帶領一幫剛畢業的青年人設計的,由于趕工,錯誤真不少,所領導要我配合施工,那么多的問題需要我到現場解決,于是每個星期至少三天都得坐悶罐車似的面包車去工地。兩年多下來,設計変更通知書一大堆 ,總算是建成了,要交工驗收了,我得從地上到通行地溝逐一檢查。一次到高一米五的半通行地溝檢查管網,在地溝弓行得久了,就從出口井爬出休息一下。那井口寬度正適我撐上去,省得走豎直爬梯,我用雙手按住井口,用力一撐,只聽頭頂一聲悶響,血立刻沿臉流下,上去一看,距井口不到 50多公分處有一長釘向井口伸出,正好碰頭。到醫院縫了幾針,無甚大礙,回想起來,真有些后怕,萬一碰的再厲害些,把腦殼碰穿了,那后果是不堪設想的。


九、長春一汽的三天二夜


  當時還是一所所長的竇總,急召我接一個緊急任務,長春一汽擬在青島建一個研發基地,內容包括 2萬平方米的辦公樓,做模型的木材粗細加工間,模擬駕駛實驗室,色彩燈光調配廳,以及設計所工作室等。由于三天中還包括交通所需的時間,分秒都是極其珍貴的,我與助手霍春龍立即登機,在飛機上我就開始構思,快速設計是我的強項,為了做出與一般廠房和實驗樓設計的不同,我決定化零為整,改變單棟排列的規劃手法,運用綜合的設計理念,將這些功能單體建筑,組合在一個以六邊形為母體的群體之中,飛機快到長春機場了,我的構思草圖基本完成。

  當接機的負責人時總帶我們到賓館時,我拿出草圖,問了問工藝上的要求之后,立即開始繪制總平面圖和平面圖,當霍春龍繪正平面圖的同時,我的立面圖也畫出來了,然后我繪正剖面圖和各層平面圖。第二天,效果圖也由小霍快速繪出,寫完說明已是第三天了,準時向甲方全體領導匯報。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深得甲方的認同,但同時甲方提出還有幾家來不及交圖,問我是否同意給他們后延一個星期,這時我的表態顯得很重要,我想到如果拒絕,顯得小氣,不像一個大設計院的派頭,于是我說:“如果按競賽規則,我們就算中獎了,因為我們按規定交出了方案,但我們也理解甲方的難處,同意延長一個星期。”這句話為我院爭足了面子,也表明了我們必勝的信心。最后,當然我院勝出。每當我回憶這段經歷,開心不已,打開一汽這扇門的,非我們莫屬!


十、還沒有的結尾


  近幾年,我搞設計的激情有增無減,先后有上海世博航天展覽館方案,青島世園會溫室方案,國家畫院競賽方案以及正在設計的大連奧特萊斯和西安城市綜合體方案,都是積幾十年的設計經驗而爆發出來的精品,有時間我會講出更多的趣事與大家共享。

  從上世紀 60年代開始,到進入 21世紀,我在航天部辛勤耕耘了五十四年,經歷了創業的艱辛,發展中的困難和曲折,經歷了文革的沖擊,更多的是成功和工作過程的愉悅。作為航天群體中的一分子,我為航天建設拼盡了全力,有過彷徨,有成功的喜悅 ,有方案被淘汰的郁悶 ,也有過受傷害的痛苦,但始終沒有放棄努力和清白地正直地為人。幾十年的積累,由初級到成熟,學術上由淺薄到功底深厚,現在正值創作高峰的階段上,我渴望出成果,愿更多的培養高級人才,為航天建設事業貢獻火燙的“余熱”。捫心自問,活到現在,已是耄耋之年,本著一顆勇敢正直的心,在復雜的環境中沒有虛度年華。有朋友問我何時不干了,我想起了大歌唱家多明戈回答同樣的問話:“我不會比該唱的少一天,也不會比能唱的多一天。”把它變成我的設計工作就是:我不會比該做設計的少一天,也不會比能創作的多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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